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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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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  

西西河水浪打浪,一浪打到网易上。我本是喜欢纸上谈兵的一介草民,在西西河那边开了一个小铺子,这是海外华人的一个精神家园。我是一个一坐下来就不动窝的懒人,但架不住友人的邀请,到网易也开了一个茶摊。阿庆嫂是怎么说来着:来的都是客。希望您能喜欢我这小号。来来来,先握一个手! 当然,主有主规,客有客道。请勿随地吐痰,喧哗扰众,或者乱贴小广告。不欢迎指桑骂槐,更不准恶语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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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泊非洲  

2011-04-06 12:34:43|  分类: 纸上谈兵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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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浒传》中,梁山好汉聚啸山林,劫富济贫,流传下了一篇又一篇英雄故事。梁山好汉聚居水泊梁山,但除了阮氏兄弟等人,倒是不大在水上打家劫舍。 这和非洲之角不一样,这些21世纪的黑绿林专门出没于海上,对着防范不严的过往商船下手。西方海运大国深受其害,中国商船也不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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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108将聚啸梁山泊,倒是不大在水上打家劫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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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在海上打劫的还要算索马里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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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海盗可不是为了潘金莲落草为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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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就是专门谋财害命的

非 洲之角扼守红海出海口,觊觎阿拉伯海和印度洋,这是世界海运的要冲。从欧亚之间过往苏伊士运河的船只要经过这里,波斯湾绕好望角去欧洲和北美东海岸的船只 也要经过这里。长期贫困和战乱使得一些索马里人铤而走险,而贫困和战乱导致的无政府状态使得根本解决索马里海盗问题极为困难。在联合国的主持下,世界很多 国家派海军舰队到非洲之角海域,中国海军派往亚丁湾的护航舰队也在内,为过往商船护航,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海盗问题依然很严重。2010年全年 里,286艘过往船只遭到海盗攻击,其中67艘被海盗劫持,包括1130名船员和乘客。到2010年12月11日为止,仍有35艘商船和650多名海员和 乘客被索马里海盗扣押。

都说娼妓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海盗可能也有一拼。在有文字记载的西方历史上,公元前1300年的爱琴海和地中海上 就有海盗出没,劫掠过往商船。强大的罗马帝国也饱受其扰,战无不胜的尤利乌斯凯撒竟然也有过被海盗绑票的一天。公元前75年,凯撒在爱琴海上被基里基亚 (今土耳其、叙利亚、塞浦路斯一带)海盗劫持。海盗要求20塔伦(塔伦的实际重量随时代和地区而变,罗马塔伦大约为32.3公斤)黄金的赎金,凯撒不干, 坚持自己至少值50塔伦的黄金。海盗们笑纳了。当然,凯撒就是凯撒,一出虎口,转过身来就带来一支强大的罗马舰队,把这一支海盗断了香火。庞贝在罗马元老 院的授权下,在公元前67年消灭了东地中海的海盗。庞贝的权势和威望使罗马最大的城市之一以他的名字命名,不过庞贝没有逃过政敌凯撒的追杀,以他名字命名 的城市则被维苏威火山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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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是一个古老的职业,威风赫赫如凯撒也有落到海盗手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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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的保护天使圣徒帕特里克在出道之前也被抓到海盗窝里干了6年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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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维京海盗不光打架厉害,航海也厉害,在哥伦布的N百年前就到过美洲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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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海盗也很厉害,1001夜里说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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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9世纪是海盗的高峰,海盗甚至得到了一定的浪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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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要不是因为索马里,这才是人们概念里的海盗

海盗倒不嫌贫爱富,海盗面前人人平等。在圣徒帕特里克还是16岁的平凡小伙子时,被爱尔兰海盗抓走,当了6年的奴隶才逃回英国,这才有后来信奉基督、把天主教传入爱尔兰、成为爱尔兰的庇佑天使的事情,才有今天被世界各地爱尔兰裔庆祝的圣帕特里克节。

在 中世纪,大西洋上有北欧的维京海盗,地中海上不仅有穆斯林海盗,还有斯拉夫海盗。印度洋上就更热闹了,不仅有印度海盗、阿拉伯海盗,还有远道而来的欧洲海 盗。中国沿海的人们对海盗也不陌生,其中包括至今使人血压升高的倭寇。17-18世纪是海盗的黄金时代。在地理大发现之后,欧洲和美洲、亚洲的海上贸易成 为欧洲崛起的重要动力,受到皇室特许的海上劫掠甚至成为英国打击西班牙的国策,这些“皇家海盗”后来成为大名鼎鼎的皇家海军的前身,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伊丽 莎白一世女王时代的弗朗西斯德雷克。以法制、人权、民主、自由理念建国的美国也不甘落后,1787年的美国宪法明文规定,美国国会有权签发海上劫掠特许 证,用以对付敌对国家。另一方面,从斯蒂文森的《金银岛》到好莱坞的《加勒比海盗》,海盗也成为文学艺术中经久不衰的题材。

直到德雷克的时 代,海盗船在吨位和装备上足以和正规的海军死磕。但进入现代后,这不再可能,大西洋和地中海上的海盗活动销声匿迹。但在印度洋上,除了马六甲海峡外,索马 里所在的非洲之角正在成为现代海盗的热土,正在成为一个严重的国际问题。和传统海盗以劫掠船上装运的物资为主不同的是,索马里海盗更注重劫掠船员的私人财 产或者船上的保险箱,更注重劫持人质,索要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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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马里地处非洲之角,出没在马达加斯加到印度之间的索马里海盗卡住了欧亚非的海上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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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内战把这个本来就贫困的国度推向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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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只有铤而走险,下海为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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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船只也深受其害

索 马里海盗问题随着索马里内战而恶化,内战使这个本来就贫困的国家社会经济秩序崩溃,民不聊生。另一个不大为人注意的原因是,随着索马里政府和正常国防、海 上执法的瓦解,过往的外国商船肆意污染索马里海域,外国渔船队肆意捕捞,索马里渔民只有愤而用海盗手段“讨还公正”,其它贪婪之徒也跟进牟利。

在 联合国的主持下,世界各国一面敦促索马里的过渡政府和军阀制止海盗行径,另一方面加强护航,阻止海盗劫持过往商船。不仅北约各国派出了舰队,日本、韩国、 印度、俄罗斯等国也派出舰队,中国舰队更是首次在印度洋执行战斗巡逻。各国舰队的护航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离根本解决海盗问题还差距很远。从装备来说,任 何参加护航国家的舰队都拥有远远超过反海盗所需要的火力。实际上,对于只有轻武器和小艇的索马里海盗来说,临时装备了37炮的武装渔船都是灭顶之灾。但由 于各国的法律法规和交战规则,仅有海盗嫌疑还不构成充分理由采取行动,即使在海盗登船过程中当场抓获,很多欧美国家的海军也只是缴械、放人了事。与其说这 是出于人道关怀,不如说这是出于司法和政治考虑。

在欧美司法界,公海上的海盗行径是一个灰色区域,很多18-19世纪的反海盗法律已经陈腐 不堪,而现代刑法对公海海盗用起来又很别扭。更重要的是,除非判死刑或者无期徒刑,否则关进监狱的海盗总有释放的一天。这些释放的海盗往哪里遣送呢?留在 欧美肯定不合适,遣送回索马里则有生命危险,很多欧美国家的法律规定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得遣返。尽管索马里过渡政府不管事,但索马里法律还是规定海盗是死 罪。维基解密报导,2008年时,英国外交部指令皇家海军在护航过程中不得拘押索马里海盗,否则按照英国法律,他们可以用遣返会面临死罪的危险为名,要求 在英国政治避难。2月12日,皇家海军一艘军舰抓获了劫持也门渔船的17名索马里海盗,但舰长被命令靠上索马里海滩,把海盗放了,因为伦敦方面不想审判、 监禁的麻烦。2010年8月17日,弗吉尼亚法院判决穆罕默德阿里萨伊德为“公海抢劫”,而不是海盗罪,就是为了避免可能的法律陷阱。美国法律规定,海盗 罪是终身监禁。美国的监狱生活或许比索马里的平民生活还丰衣足食一点,弗吉尼亚还不想给穆罕默德阿里萨伊德自动终身福利。其他国家也是一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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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共同打击索马里海盗,世界各国海军合作巡逻,这是多国海军的第150特混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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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员包括美国、英国、韩国、法国、丹麦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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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战后日本第一次向远洋派遣战斗舰艇执行作战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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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更是中国海军第一次进入印度洋执行战斗远航

在 这样的情况下,索马里海盗更加有恃无恐,甚至有非索马里人参加海盗团伙。索马里海盗还用缴获的远洋渔船作为母船,不仅搭载小艇到远海放下,还挂外国旗帜做 掩护,增加护航舰队识别的困难。在2010年被劫持的67艘船只中,就有十几艘是远洋渔船,可能已经被用于海盗母船。海盗的活动范围也大大超过索马里近 海,不仅深入亚丁湾,还远及印度洋深海,甚至接近印度和马达加斯加海域。

面对猖獗的海盗行动,护航舰队势单力薄,无法提供疏而不漏的保护。 有人提出向过往商船的船员发放自卫武器,或者配备武装保镖。这在法律上有很大的问题。商船上配备武器后,在法律上就不再是商船,而是作为军舰处理。有些国 家在没有得到事先批准的情况下,不许有自卫武装的商船进入港口,甚至不得进入领海。但所有过往商船都作为军舰申请过境,那对船主和东道国都是一个不可承受 的负担。另外,配备武装不等于就有自卫能力,船员需要接受相当的武器训练,还要有面对亡命海盗能沉着抗击的心理素质。这和居家持枪自卫的道理一样,家里有 枪不等于就安全了,没有武装抗击的心理准备和射击训练,有枪反而可能增加遇害的危险。在更加实际的层面上,海员是一个很辛苦的行当,而很多船长都有一点暴 君倾向,船员们手里都有枪,船长或许会睡觉不踏实。不过还是有国家是容许商船自卫的,美国就容许商船船员持枪自卫,也容许商船自己雇用武装保镖随船护航。

但 索马里海盗不仅给航运界带来极大的困扰,还给海运保险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海盗保险本来主要管 风暴沉船、海上相撞或者其他事故,海盗问题使得保险费大大上涨。但高企的保险费使一些船东索性放弃保险,持枪自卫或者雇用武装保镖。保险公司不仅丢失生 意,还因为海盗风险而只能在缩小的顾客群里征收更高的保险费。

保险公司可以雇用武装保镖随船护航,但费用高昂。另一个办法是自己组织护航舰 队。英国的海上保险公司怡和-劳埃德-汤普逊集团正在筹组雇佣军护航舰队,装备19艘配备12.7毫米重机枪的护航快艇,船员有退役军人担任,为购买保镖 服务的过往商船护航。怡和-劳埃德-汤普逊的大东家之一怡和洋行是中国人很熟悉的,这家1832年开张的贸易公司曾经是鼓吹鸦片战争的急先锋,也是英国在 中国经济殖民的中坚。如今,曾经睥睨世界的皇家海军已经威风不再,怡和洋行也只有赤膊上阵了。不过这个雇佣军舰队还有很多技术问题没有解决,首先需要找一 个国家同意让他们挂方便旗,但这也意味着将雇佣军舰队置于该国的法律架构之下。不过抓获的海盗如何处理,这依然是一个问题。即使不主动抓获海盗,依然有救 治受伤海盗的问题,总不能把他们丢在海上。另外,挂方便旗的雇佣军护航舰队在公海的运作还不涉及主权问题,进入领海就不同了。索马里已经事实上处于无政府 状态,但有国无防的索马里领海依然是索马里领海,雇佣军护航舰队在巡逻和追击中进入索马里领海依然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法律问题。

解决索马里海 盗的根变途径在于重建和平,重建一个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重建法制和民生,但这谈何容易。西方在90年代尝试过,黑鹰坠落就是那个时候的事情。那之后,西 方打消了强力重建索马里政治经济秩序的企图。但是在军事上,从地面捣毁海盗基地依然远比在海上拦截更加有效,只是西方国家不愿意像入侵伊拉克或者阿富汗一 样,最终接过直接操办索马里国内政治的负担,周边国家更没有胃口为西方火中取栗,自背包袱。埃塞俄比亚和苏丹自顾不暇不说,动乱之前的埃及在军事上有足够 的力量“征服”索马里,也将得到西方明里暗里的支持,肯尼亚要是肯出头的话,西方也绝对是大把援助没有二话,但埃及、肯尼亚和其他非洲国家对西方的挤眉弄 眼装聋作哑,一点也没有接这个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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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主要海军国家里,印度最有动力剿灭索马里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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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由于索马里海盗活动范围毕竟印度近海,还因为“印度的印度洋”面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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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了这个显示印度“负责任大国”形象的机会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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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印度会情不自禁吗?

不 过还有印度。印度不仅是西方和印度自己心目中的崛起大国,也是负责任的大国,更是印度洋的大国。尽管强大的美国第五舰队就驻扎在波斯湾,“印度的印度洋” 一直是印度不灭的理念。印度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印度更是世界上少数装备有航空母舰的海军之一,印度的航运、渔业和国威都受到流窜于整个印度洋上的索马里海 盗的威胁,印度不仅有实力,还有动力剿灭索马里海盗,包括登陆剿灭海盗基地。印度自视甚高,大有自称超级大国的架势,西方趁此机会要印度交上投名状,剿灭 索马里海盗就是印度的投名状。但印度一方面对这样的机会有点心痒,另一方面又觉得大大地不公,因为印度洋上过往船只大多数还不是印度船籍,这岂不是为他人 火中取栗?

有意思的是,一些西方分析家认为,西方的利诱和劝压还不一定足以使印度下决心,但要是中国高调宣布重手打击索马里海盗,印度肯定 要大受刺激,坚决把行动升级,甚至起劲地登陆剿匪。不过马六甲海峡反海盗的历史经验表明,军事行动对剿灭海盗危害作用不大,沿岸国家联手合作都不顶用,而 世界各国联手合作正是联合国呼吁的。但历史经验表明,各国联手的效果也很有限。新加坡、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摒除历史分歧,联手打击马六甲海峡的海盗有很 多年了,但2004年还是有60起海盗攻击,2005年下降了,依然有20起,到了2008年,只发生了两起海盗攻击。马六甲海峡的海盗大多以印尼的亚齐 为基地,这是一个赤贫的地方,干海盗是一个“失去的是枷锁,获得的是世界”的勾当。2004年的特大海啸使20多万生灵涂炭,但也为这个地区的社会重建带 来契机。海啸后国际社会积极介入,帮助重建家园,亚齐人民也趁此机会走上社会经济秩序正常化的道路,海盗问题就此极大地缓解。这当然不是说索马里也需要来 一次大海啸,或者别的什么天灾人祸,但索马里可能需要一场撼动整个社会的大变革,才能重建社会经济秩序,才有希望解决海盗问题和贫困、饥饿问题,重建一个 正常的社会。在此之前,西方只有鼓动印度这样野心勃勃的地区强权代替西方出头,不过面对水泊非洲,西方连愿意领兵出征的高俅都还没有找到,看来索马里海盗 问题离解决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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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载于《世界军事》2011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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