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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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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  

西西河水浪打浪,一浪打到网易上。我本是喜欢纸上谈兵的一介草民,在西西河那边开了一个小铺子,这是海外华人的一个精神家园。我是一个一坐下来就不动窝的懒人,但架不住友人的邀请,到网易也开了一个茶摊。阿庆嫂是怎么说来着:来的都是客。希望您能喜欢我这小号。来来来,先握一个手! 当然,主有主规,客有客道。请勿随地吐痰,喧哗扰众,或者乱贴小广告。不欢迎指桑骂槐,更不准恶语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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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乌克兰吗?   

2014-11-27 13:16:31|  分类: 谈古论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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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动乱到现在正好一年。一年前,亚努科维奇拒签欧盟协议(并非加入欧盟,只是与欧盟缔结紧密联系),引发了基辅乃至全乌克兰的大规模示威,最终导致亚 努科维奇被迫出走和新政府建立。从临时政府开始,“新乌克兰”已经大半年了,但乌克兰还是没有稳定下来。经济继续下滑,东乌内战还在继续。乌克兰11月 24日,乌克兰总统普罗申科在基辅宣布:“我们已经制定了强有力的计划,要在未来6年里满足加入欧盟和北约的条件。”只有那时,乌克兰才会举行公投,最后 决定是否加入欧盟和北约。两天后,德国总理默克尔就说,将不支持乌克兰加入北约,因为这将增加与俄罗斯的紧张局势。前不久的9月26日,乌克兰刚宣布要寻 求在近期加入北约。

从9月开始,东乌在理论上处于停战状态。俄罗斯天然气协议签订后,双方又有大打出手的迹象。东乌要求联合国出动维和,避免人道灾难;西方则继续要求俄罗斯不要干预,保持乌克兰领土完整。让人有拿错剧本的感觉。

在这样的情况下,普罗申科要求加入欧盟的要求好理解,这是顺应民意,加强与欧盟的关系直至加入欧盟本来就是独立广场示威的主题。现在的问题是欧盟是否愿意 接受乌克兰。作为欧盟成员,欧盟有一定的义务,比如取消贸易壁垒,人员自由流动,取消投资限制,等等。向乌克兰出口现在没有壁垒,唯一的壁垒是钱,乌克兰 没有钱买西方的商品。向乌克兰投资也没有障碍,障碍在于没人愿意在现在向乌克兰投资。人员自由流动是一个大问题。小小罗马尼亚已经成为欧盟劳动力流动的重 要输出国,在英国等造成恐慌,人口大国乌克兰只会造成更大的问题,进一步增加老欧洲的恐慌。

但更大的问题是加入北约。北约条款规定,任一成员国遭到入侵,所有成员国都有义务出兵帮助保卫。但是在现在的状态下,克里米亚已经被俄罗斯“拿”过去了, 东乌处于事实内战的状态,按照西方定义,乌克兰的领土完整无疑遭到侵害,如果现在加入北约,北约立刻就有责任帮助乌克兰夺回失土,换句话说立刻与俄罗斯处 于交战状态。这是北约不愿意的。

乌克兰知道北约不愿意,于是使出公投这一坏招。欧盟加入是有条件的,欧盟可以条件未达到拖延乌克兰的加入,当年接纳波罗的海三国并没有顾虑什么条件,但这 是题外话了。但北约加入是没有明确条件的,只有北约是不是接受这一个问题。北约可以暗中“劝说”基辅不要提加入北约的事情,或者装作没听见,但动静很大的 公投就不大好装作没听见了。要是继续拒绝乌克兰加入,就有拒绝乌克兰人民要求的嫌疑,在政治上很被动。普罗申科这一招挺坏的,但坏错对象了。他现在没有给 西方出难题的资本,想把乌克兰的问题变成西方的问题是没门的,西方不蠢。

不过立陶宛宣布,愿意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在等基辅提出清单。除了象征性的举措,立陶宛不知道有什么资本可以对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但立陶宛的姿态很有 意思。这是明摆着的招惹俄罗斯的做法,立陶宛这是图什么呢?估计是要把西方(尤其是美国)军事力量抓牢,不是有事再增援,而是帮我把门。对于立陶宛(还有 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甚至波兰)来说,与俄罗斯缓和共处的岔路口已经过去了,只有在对抗的路上走到底了,尤其是现在俄罗斯弱势的时候。这种做法并不聪明,但 这是题外话了。

乌克兰更大的问题在于经济。亚努科维奇下台的基本原因是因为一团糟的乌克兰经济,但图契诺夫的临时政府只对跟东乌武装分子打仗有干劲,对于恢复经济基本上 什么也没做。普罗申科在竞选的时候,号称要把乌克兰建设得好得不得了,东乌和克里米亚要哭着喊着回到乌克兰的怀抱,但实际上经济依然一无起色。外汇储备和 黄金储备都在暴跌。10月里,黄金储备下降35%,达到6年来最低水平。外汇储备也是一样,9月到10月从164亿美元下降到126亿,而在2013到 2014年4月间,外汇储备平均为227亿美元,2011年4月还曾达到过385亿美元的高位。

由于经济糟糕,银行坏账增加,很多银行有倒闭危险。不久前的压力测试中,仅有5家银行过关,其中2家是俄罗斯资本,2家是乌克兰金融寡头的私人资本,1家 是奥地利资本,乌克兰国资银行统统不过关。银行大面积倒闭必将导致乌克兰金融秩序进一步混乱,经济继续下滑,但由政府注销坏账不仅消耗已经有限的外汇储 备,还增加已经高筑的债负,恶化财政,导致里夫尼亚贬值。而里夫尼亚的进一步贬值进一步增加对外汇储备的压力,不抛出外汇,只有坐看进一步贬值。糟糕的 是,在欧盟的担保下,乌克兰被迫支付先前拖欠俄罗斯的数以十亿计的天然气欠款,并且要预付新款才能继续确保天然气供应。乌克兰的财政和金融状况已经有点像 中国解放前金圆券时代了,恶性通胀、恶性贬值和恶性坏账交织在一起。如果不很快从这个致命的金融漩涡里跳出来,社会动荡将难以避免。这是比东乌要严重得多 的威胁。在军事上确保基辅不可能赢得东乌内战,在经济上给基辅放血,这是俄罗斯的基本方针。西方对此除了口头支持,并没有有效的反制。而乌克兰国内政治气 氛已经使得任何与俄罗斯的妥协都成为叛国的罪孽,使得任何政治解决都不可能。

但乌克兰的根本出路还是在于政治解决,必须与俄罗斯达成和平共处的协议,而不是强化对抗态势。乌克兰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不仅是冬季取暖问题,而且也是乌 克兰重工业(钢铁、化工)的基本动力。乌克兰每年从俄罗斯进口270亿立方米天然气。即使从欧洲反向输送,所有管道全部开足,也只能输送120亿立方米, 还不说欧洲是不是有这120亿立方米可以输送,谁来付这个钱。乌克兰每年从过境天然气的买路钱里收取30亿美元,这是乌克兰政府的重要财政来源。这些还没 有算入乌克兰经济与俄罗斯经济交织的一般贸易。在2013年,乌克兰出口的1/3输往俄罗斯,1/3输往欧盟,剩余1/3输往其他国家。欧盟进口主要是铁 矿砂、粗钢、谷物和其他农产品,向俄罗斯的出口则主要是机械、车辆、交通服务等,换句话说,利润更加丰厚的产业。由于产品结构,欧盟很难大幅度增加从乌克 兰的进口,但俄罗斯从乌克兰的进口正在迅速消失。另外,大量乌克兰人在俄罗斯打工,仅2013年,通过银行向乌克兰国内汇款就到26亿美元,不通过银行的 私人现金和物品可能至少一样多,毕竟乌克兰和俄罗斯之间的交通很是便利,至少在冲突之前。换句话说,这50多亿美元差不多顶2013年乌克兰GDP的 3%。

东乌-顿巴斯(包括顿涅茨克和卢汉斯克)对基辅的损害也是实质性的。东乌占乌克兰人口15%,GDP16%,工业产值25%,出口的27%。换句话说,失 去了顿巴斯,乌克兰就有去工业化的危险了,经济恢复更加吃力。欧盟与乌克兰的协议基础是保持与俄罗斯的贸易,欧盟部分是加法,不是取代。布鲁塞尔对于背上 乌克兰这个大包袱既无兴趣也无心理准备,更没有必要的经济余力。

李克强在米兰G20会议期间,以日程以满为由,没有答应普罗申科的会见请求。这当然是借口,而且力挺俄罗斯不一定是主要理由。中国与亚努科维奇签订了40 亿美元的大协议,在理论上,换了普罗申科当总统,中国依然“有义务”继续执行协议,而且乌克兰还会要求更多的投资和援助,但现在这个情况,不说国际政治问 题,光经济问题,中国就是避的远一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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