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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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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  

西西河水浪打浪,一浪打到网易上。我本是喜欢纸上谈兵的一介草民,在西西河那边开了一个小铺子,这是海外华人的一个精神家园。我是一个一坐下来就不动窝的懒人,但架不住友人的邀请,到网易也开了一个茶摊。阿庆嫂是怎么说来着:来的都是客。希望您能喜欢我这小号。来来来,先握一个手! 当然,主有主规,客有客道。请勿随地吐痰,喧哗扰众,或者乱贴小广告。不欢迎指桑骂槐,更不准恶语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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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乌克兰(8)   

2014-05-13 04:22:49|  分类: 谈古论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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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乌克兰的顿涅茨克和卢汉斯克举行了独立公投,乌克兰的局势进入了新阶段。

在公投之前,主要西方国家反复声称,将不承认公投的合法性,基辅更是声称执意公投将导致灾难。普京也建议东乌克兰推迟公投,尽管普京是真心诚意还是虚情假意,还要存疑。不管外界如何反对,东乌克兰公投了,而且东乌克兰“当局”宣称,70%的人参加了投票,89%的人赞成顿涅茨克和卢汉斯克高度自治。事实上,公投议题的确切含义并不清楚,可以解释为完全独立,也可以解释为作为加入俄罗斯的第一步,甚至可以解释为在乌克兰联邦框架内部的高度自治。一般认为(包括亲俄分子)这是“回归”俄罗斯的第一步。公投站和投票管理也有很多可以质疑的地方,如何防止反复投票的问题就没有得到明确回答,尤其是投票结束后两个小时就宣布投票结果,几乎不可能交叉点验有没有反复投票的情况。

但西方媒体对公投技术细节的质疑无法否认公投具有相当的民意基础。主要报道都在质疑一切之后,在最后吞吞吐吐地承认这一基本事实。主要媒体的电视、新闻照片都反映了一个基本事实:非常多的人参加了投票,投票是和平进行的,至少看不到有胁迫的迹象。这一民意基础是不是达到公投所需要的多数,公投过程是不是符合法律(谁家的法律?)程序,这些都是技术问题,要到法庭上打官司的时候都是问题(像泰国的宪法法院),但东乌克兰的问题早已超过技术层面的法律问题,谁还在追求技术细节,这就本末倒置了。说起来,基辅现政权的上台在法律上并不比东乌克兰的多了多少合法性,但西方似乎对基辅政权的合法性没有心理障碍。

俄罗斯当然乐见其成(或者是暗地煽动),呼吁尊重东乌克兰人民的意愿。要是说俄罗斯对东乌克兰局势没有影响,你信吗?反正我不信。同样,要是说西方对先前独立广场示威没有影响,你信吗?反正我不信。但要是没有相当的民意基础,俄罗斯的小动作也没有着力点,先前的独立广场也一样。煽风点火是要有干柴堆才管用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西方政府到现在还没有公开对公投的结果表态。在技术上,他们不需要再次表态,因为在公投之前已经表示过,将不予承认。但鸵鸟政策总是鸵鸟政策,西方迟早是要面对现实的。但这个态现在非常难表,既不能就这么“顺从民意”,又不能“反民主”。基辅可能会继续大发雷霆,但没有谁会理会他们,图契诺夫之流现在是雷霆不出基辅。

老实说,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把东乌克兰独立公投看作一个政治闹剧,没有太认真。但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出乎意料地精巧的政治伎俩。在亚努科维奇被赶出基辅后,东乌克兰的俄罗斯族裔对新政权和乌克兰的政治走向具有自然的疑虑和惊恐,基辅政权的作为进一步加强了他们的印象。基辅出动国民警卫军进攻斯洛维扬斯克不管取得多少战术胜利,在战略上是一个大败仗。独立公投使得俄罗斯在乌克兰问题上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如果基辅明白过来,与其分裂,不如维持松散联邦,那东乌克兰可以独立身份“重新加入”乌克兰;如果基辅继续死硬,那就以独立身份“要求加入”俄罗斯。普京当然说过推迟公投,但现在这是“人民的意志”,普京除了笑纳,还能有任何别的选择吗?至少在道义上,普京两面讨好。至于西方反普京势力,反正他做什么都是原罪,不理也罢。另外,普京还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西方经常举起民主、人权、自决的牌。历史上,俄罗斯经常是吃瘪的一方。这一次在东乌克兰问题上,西方什么态度其实都不大管用,但西方已经走进支持基辅的死胡同,所以只有硬着头皮“反民主”。普京要一张一张牌慢慢出,让西方充分表演,自己跳进自己的套,下次再要作怪,普京(或者俄罗斯)就有说词了,采取什么行动都有充分的理由。道德高地不仅要站得高,还要立场一致,后者非常重要。没有了一致性,道德高地就不成道德高地了。

对于讲究民意的西方舆论来说,公投是一个很厉害的武器,难以轻易置之不理,即使是技术上充满漏洞的公投。西方媒体现在能做到的只是质疑公投的有效性,但不能证明公投的无效性。这不是“只要不能证明有效,那就是无效”那么简单。正因为此,基辅的国民警卫军在公投前加紧进攻,但在公投这一天还是不敢有大动作。公投站都是铁板钉钉的平民,在参加一项和平的表达民主意愿的行动,这个时节要是出动重武器造成平民伤亡,基辅政权那是嫌死得不够快了。少数失控的武装分子在公投站开枪威吓,估计不一定是基辅的命令,而是极右分子自作主张。

基辅试图用军事行动恐吓东乌克兰人民,阻止公投的进行,但没有成功。对于基辅来说,公投一旦进行,那就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干净。公投的结果没有悬念。这到底是真的民主的胜利,还是有利益集团操纵,反正是死无对证的事情,等到有铁证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回到公投问题。在乌克兰架构内高度自治,这个不是公投的问题,这个是地方与基辅讨价还价的问题。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和支持,独立可以是单方面的事情,但改变国家架构,那就只能是中央与地方互动的结果了。彻底独立成一个新的国家,这是可以的,但在国际上缺乏承认的情况下,以后的日子很难过。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国成立了N年了,到现在也只有土耳其承认,别人谁都不承认。在这个事情上,在世界上有话语权还是有优势的。科索沃可以做到,东乌克兰就未必能做到。但作为独立实体加入俄罗斯的话,俄罗斯作为国家太大了,世界上未必会有多少国家会为了东乌克兰而与俄罗斯彻底断交,切断任何政治、军事、经济、社会联系。实际上,即使所有欧美国家都与俄罗斯切断联系,还有中国、印度和亚非拉呢,还有联合国呢,无非也就是回到和冷战时代差不多的境地。对于东乌克兰来说,公投独立后下一步公投加入俄罗斯,这几乎是必然的。东乌克兰的工业基础和俄罗斯高度相容,回归是非常要笑纳的事情。

对于基辅来说,5月25日的大选本来是取得合法性的最好机会,现在东乌克兰公投独立了,“执政”的季莫申科党难辞其咎,但掰掰手指头,基辅还真没有谁能执政了。不过这大选也好玩,除了季莫申科,还有谁竞选?在独立广场很出过几天风头的拳击手还记得吗?他是参选,还是消失了?5月25日只有一个多星期了,大选还能“顺利”进行吗?西方要俄罗斯不要干扰大选,俄罗斯干扰谁呢?怎么干扰?干扰的目的是什么?

乌克兰在继续向无政府状态滑落。Mariupol事态中,警察全溜号了,遭到图契诺夫的斥骂。但要是我是Mariupo的警察,我为什么要站出来呢?站出来保卫谁?有说法图契诺夫对东乌克兰气急败坏,很大原因是担心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使得本来就不牢靠的乌克兰民族情结瓦解,引发更多地区分裂和加入邻国。作为“不纯”的乌克兰人,现在也真是“做什么人都比做乌克兰人强”,波兰、罗马尼亚已经“西方化”,生活水平不用多说,就是俄罗斯,社会福利和生活水平也比乌克兰强。接下来要看哈尔科夫和科辛、敖德萨了。

不过东乌克兰是俄罗斯族裔少数,如果东乌克兰并入俄罗斯,那这里的乌克兰族裔就成为少数民族了。现在民族主义的热度很高。他们在“新国家”里的社会地位和安全福祉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普京要是听任俄罗斯民族主义热度高涨,坐视乌克兰人受到压迫,那他在东乌克兰问题上的惨胜就很快会成为惨败。

至于中国,中国既不需要支持东乌克兰公投独立,也不需要反对东乌克兰公投回归俄罗斯。现在还是一个变化又多又大的时候,中国不必急于明确表态,只用继续唱高调,呼吁尊重东乌克兰人民的选择,希望基辅与东乌克兰对话,共同努力制止冲突升级,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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