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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小苑

来的都是客,相逢握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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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  

西西河水浪打浪,一浪打到网易上。我本是喜欢纸上谈兵的一介草民,在西西河那边开了一个小铺子,这是海外华人的一个精神家园。我是一个一坐下来就不动窝的懒人,但架不住友人的邀请,到网易也开了一个茶摊。阿庆嫂是怎么说来着:来的都是客。希望您能喜欢我这小号。来来来,先握一个手! 当然,主有主规,客有客道。请勿随地吐痰,喧哗扰众,或者乱贴小广告。不欢迎指桑骂槐,更不准恶语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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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风云   

2016-11-20 14:28:00|  分类: 谈古论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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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只有美中战争才够得上世界大战级别。伊朗、朝鲜都是热点,但这些也都是打不起世界大战的热点。台海曾经是最大的热点,现在美国差不多想通了,在台海,最好情况下也只能打个不败,不宜纠缠。但在军力上,南海还是中国的软档,尤其是南海周边的国家还都和中国不大对付,这就是机会。美国明里暗里刺激中国作出过激反应,强化周边国家的敌意,试图打造围堵中国的战略包围圈。另外,台湾问题是内战未决的遗留问题,西方舆论可以无视这一点,但西方政界军界无法回避这一点。南海不一样,不存在这样的法理困境,九段线的法律地位不明确,“自古以来”缺乏足够的约束力和说服力,容易打造中国恃强凌弱的印象。出于抑制中国崛起的需要,美国屡屡在南海发力。

南海岛礁的主权争端主要存在于越南、菲律宾与中国之间。菲律宾与中国的焦点在黄岩岛,越南与中国的争端岛礁较多,西沙和南沙都有,但近期的焦点在海上石油。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在理论上也有争端,在实际上得到有效管控。

越南与中国在1979年打过一仗,整个80年代上半叶边境冲突持续,越南明白了厉害:与中国打不得。据说越南有一句话:天堂太远,中国太近。其实也不要什么天堂不天堂的,如果不是因为中国太近,也就没有越南现政权什么事了,首都早就是西贡而不是河内了。就地理现实而言,中国太近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近些年来,越军积极更新武器装备,如苏-30MK2战斗机和基洛级潜艇。但平心而论,这是正常国家在经济条件许可情况下的合理更新,并非针对中国,不管一些越南愤青舆论怎么说。这些东西中国都有,底牌门儿清,没有进一步装备是因为中国有更先进的了。靠这些与中国在军事上叫板,越南没有那么蠢。

在政治上,越南也是共产党国家,美国对越南政体的想法越南也是门儿清,民族主义野火烧大了,首先烧着的是河内,而不是北京。因此越南对美国的动作缺乏呼应,连金兰湾都是特意邀请美国和中国军舰紧接访问,避免偏向性的印象。

越南积极加入TPP,试图从对美国的贸易拉动越南经济。这是中国当年走过的路,问题是现在不仅有美国,还有中国。随着中国的低技术劳动密集产业的转移,越南与中国的贸易利益可以超过美国,对经济的拉动更加直接。中越的陆地和北部湾海洋边界都已经划定,不应该也没有必要因为南海而 走进双输的境地。主权争端是可以管控的。没有多少人知道,美国和加拿大之间在缅因-新布伦瑞克海上有几个小岛礁存在主权争端,但这一点不影响美加关系,都不是议题。法国在撤出新法兰西的时候,留下两个小岛依然属于法国领土,就在纽芬兰本岛南方20公里的海上。现在岛上除了主权是法国的,理论上说法语,货币通用欧元(但用加元也没问题),其他一切都来自加拿大,连飞机进出也统统从加拿大转。当年因为渔业利益不乏敏感,但现在时过境迁,人们 只是把这里当作一个奇花异草一样的存在。只要管控得当,着眼于更大层面的合作与发展,中越之间对南海问题是会去敏感的。

菲律宾的情况有点不一样。菲律宾曾经是美国的殖民地,独立后依然保持紧密关系,但菲律宾的经济和民生发展很落后,弄的本来很富饶的地方现在以出口保姆为支柱经济。亲美的阿基诺政权试图用南海问题转嫁国内危机,并以此向美国邀赏,争取发展。先是用军事上的以卵击石打悲情牌,再是用南海审判打法理牌,确实弄的中国很被动。但在阿基诺当局的高调对抗和西方舆论的摇旗呐喊之余,都忽略了一件事:菲律宾的经济和民生依然落后,问题不是转嫁就能消除的。火烧屁股的时候,激愤地高喊两句可以暂时忘记灼痛,但要是屁股还在火上烧,醒过神来的时候,屁股就该烧烂了。菲律宾正是这样。

几次台风一吹,弄的菲律宾跟世界上最贫困的海地一样惨。即使台风不来,毒贩横行,盗匪蜂起,南方伊斯兰分离武装肆虐,旅游者常被绑架。要不是美国把菲律宾看作盟国,其实更确切地说是亲奴,早就被打入失败国家的行列了。实际上,菲律宾的盟国地位也是这些年中国崛起“给予”的。越南战争结束后,美国在东南亚全面收缩,皮诺图博火山爆发后,没有多少纠结就放弃了克拉克空军基地和苏比克湾海军基地,直到这几年才”重返菲律宾”。美国拍胸脯的援助连涓涓细流都算不上,顶多是滴泉,还老要菲律宾报恩,因为美国根本就认定菲律宾不管怎么样总是美国的。

只是菲律宾不这样想。

对于任何一个国家,除非遇到外敌入侵,否则民生永远是政府合法性的根本。在三月的大选中,阿基诺下台,杜特尔特当选。菲律宾人民抛弃的不是亲美路线,拥抱的也不是亲中路线,他们只是要消灭乱象,改善民生。

杜特尔特肯定是个胆大的领袖,但是不是有远见、有定力的领袖,现在还不好说。杜特尔特是靠扫毒上台的。他的扫毒凌驾于法律渠道之外。且不说他本人对法制的认识,菲律宾的法制要是有效 ,毒患不至于到现在这样的不可收拾的地步。法外扫毒或许有滥杀无辜的现象,但对于菲律宾来说,扫毒已经像战争状态一样,部分限制公民权利以及成为必需,至少这是杜特尔特的想法,而菲律宾人民也认同这样的想法。

美国和联合国表示震惊,施加强大压力,要杜特尔特停止法外扫毒,遭到杜特尔特的强力反弹。他不是一个文质彬彬、词藻精美的人,但透过他的粗话,他的意思很明确: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现在需要的是行动,而且是马上。除非你有短时间里扫清毒患的办法,否则别拿那些不着调的屁话来烦我,没那个功夫理会你。

但当过地方行政首长的杜特尔特明白,扫毒的治根办法是发展民生,有出路了,才有动力使人不走邪路。美国的空心汤团不顶用,与中国对抗更是损人不利己,转向中国不仅是抵抗美国压力的必需,也是改善民生的关键。

中国曾经是一个很穷的国家,中国崛起是一个自我扶贫的过程。中国扶贫经验最核心的一条是建立自我发展的良性循环,而不是西方概念的援助。西方也投资贸易,但那是摘果子,看见果子才来,没有看见果子是不来的。中国投资贸易不仅摘果子,更是栽树乘凉,先栽树,然后有晾大家乘,有果子大家分,这样才会有越来越多的树荫和果子。一带一路战略就是这样的,这也是菲律宾最需要的。

菲律宾出产丰富,水果、海产只是开始。但菲律宾也缺乏大量的起吗的基础设施,以至于每年台风季节都成了鬼门关。中国不仅有大量的水果、海产需求,还有大量的旅游客源,更有世界第一的基础建设能力,可以帮助菲律宾建设起来,中国还有适合菲律宾发展水平的中等适用技术。但这需要良好的菲中政治互信和菲律宾稳定性。更重要的是,发展菲中关系并不需要以正常的菲美关系为代价,只要菲美关系不以对抗中国为目标就可以了。

美国在菲律宾的一手好牌在一夜之间崩盘,多年之后不知道是否会有“我们是怎么丢了菲律宾”的检讨。其实不用多想,美国的问题正是在于把菲律宾当成手上的一副牌,而把菲律宾人民的利益忘记了。中国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菲律宾是搬不走的邻国。菲律宾人民有自己的诉求和尊严,更有要求提高生活水平的天然权利。菲律宾发展菲中关系是为了菲律宾的利益,而不是中国的利益,这一点一定不能忘记了。中国在发展中菲关系的时候,不能急功近利,不能一厢情愿,更不能把中菲关系当成买卖关系,这不是中国在买菲律宾的忠诚。其实,与现在的急功近利不一样,历史上的美国外交曾经非常有远见,以王道而不是霸道为基础,马歇尔计划就是这样的王道。

战后欧洲满目苍夷,百废待举,美国出巨资帮助欧洲盟国(理论上也对东欧甚至苏联开放,对方出于政治原因没有接受)重建家园和恢复经济。只有重新强大富庶的盟国才是有用的盟国,不仅在军事上可以出力协防,在经济上可以贸易互利,在政治上形成以美国为中心的凝聚力,在文化上则凸显西方的优越性。冷战胜利是围堵战略的成功,但围堵战略远不止军事上的包围,西方的军事压力没有压到苏联,苏联解体更大的原因在于道德赤字和经济贫血,而这正是通过马歇尔计划打造的西方反衬出来的。马歇尔计划是美国历史上最好的投资,红利吃了大半个世纪,现在还在继续。

有人说中国的一带一路是中国版的马歇尔计划,这又对又不对。一带一路具有马歇尔计划的经济和文化意义,但并不意图打造政治联盟,更没有军事层面的构想。最高限度,一旦中美冲突不可避免,一带一路成员能保持“同情中立”,不与中国为敌,与中国保持贸易联系,这就足够了。一带一路成员完全可以与美国保持盟国关系,只要是共同防卫性质,不针对中国就可以。在理论上,美国最终加入扩大的一带一路都是可以的,中国从来对扩大中美贸易和经济合作关系持积极态度。

回到菲律宾,第一批香蕉已经在厦门落地,更多的还会来。旅游也快了,不知道哪天也免签了。中国对杜特尔特的扫毒表示理解,但杜特尔特最需要的还是振兴民生、强固国本。“天堂太远,中国太近”,这对于菲律宾也是一样。但中国要走王道,而不是霸道。对于杜特尔特,既不能错失机会,也不宜一下子太热火,要避免与中国关系过快升温造成杜特尔特的负资产,对于菲律宾国内敌视中国和亲美的中产阶级势力不宜低估。中国的政策应该稳健、连贯,恢复并扩大贸易,积极稳妥地参加菲律宾的基础建设,从深层推动经济关系和营造民间的良性互动,并帮助杜特尔特摆脱情绪化和功利化的决策习惯。菲律宾有350万人在美国打工,另有数量可观的中产阶级,这些都是现成的“亲美派”,但菲律宾更有近一亿人口。中国的重点应该在帮助提高90%以上的菲律宾人的生活水平,而不是收买10%的菲律宾人。中国更应该记住:杜特尔特只是现总统,以后还会有别人,中国要营造的是势,而不是打造个人关系。不要把杜特尔特打造成“中国的菲律宾总统”,而是要帮他成为把菲律宾带上健康发展道路上的改革家总统。

菲律宾外长在东京表示,南海问题不是菲中关系的全部。中国早就是这个意思,从来就倡导搁置主权,共同开发,而且共同开发的不止南海,可以涵盖各个方面。

但中菲关系不会一帆风顺。杜特尔特在美国禁运26000支突击步枪后,反过来宣称取消购买,可能转向其他国家。事实上,美制突击步枪或许有做工精细的优点,但在实用层面上,作为军警武器,其他国家的枪械至少一样有效,从来没有人因为AK47的做工粗糙而质疑其有效性。但菲律宾国内各种政治势力会下绊子,菲律宾交通部派遣海岸警卫队新近从日本接受的巡逻船到黄岩岛巡逻,就是一个例子,试图逼迫中国过激反应。这对中国的智慧和定力是很大的考验,类似的考验未来还会有更多,中国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稳妥、有效地处理。

越南、菲律宾处理好了,南海就翻不起波浪。中国与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文莱的海上争端没有多大的事,更佳容易管控。最后解决应该是以现状为基础,各方让步。这也是中国在陆上边界谈判中的一贯做法。领土谈判是原则与现实相结合的微妙艺术,最终目的是达成区域稳定和安全,无原则的退让和不顾现实地“进取”都是不行的。但南海划界的解决必须在南海国家之间完成,必须把美国、日本活着或者其他任何国家插手的企图打断。这只有在中越、中菲建立互信和正常政治关系才能做到,眼下是好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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