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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小苑

来的都是客,相逢握握手

 
 
 

日志

 
 
关于我
晨枫  

西西河水浪打浪,一浪打到网易上。我本是喜欢纸上谈兵的一介草民,在西西河那边开了一个小铺子,这是海外华人的一个精神家园。我是一个一坐下来就不动窝的懒人,但架不住友人的邀请,到网易也开了一个茶摊。阿庆嫂是怎么说来着:来的都是客。希望您能喜欢我这小号。来来来,先握一个手! 当然,主有主规,客有客道。请勿随地吐痰,喧哗扰众,或者乱贴小广告。不欢迎指桑骂槐,更不准恶语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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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就脱,who怕who   

2016-06-27 11:58:11|  分类: 谈古论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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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投结果是52%脱欧,48%的留欧还是不够。说起来,相差4%,过半的一方才勉强过半,但对于公投来说,这个差距已经很“决定性”了。公投都是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才会举行的,如果一方明显占多数,那就没有必要搞耗时费力的公投,直接通过议会或者其他民主程序决定就行了。一段时间以来,欧洲盛行疑欧思潮,也就是质疑欧盟权力越来越大、对成员国的社会经济影响越来越大的趋势。这一思潮在两年前的欧洲议会选举时已经很有显现,在各国的大选中也时有反映,但英国的脱欧公投无疑是最大的震动。

 

这个结果有点意外,尤其是考虑到英国所有主要政党(尤其是政党高层)、无数CEO和思想文化精英、大批外国政要都力劝英国人投留欧的票,而英国人还是固执地投了走人的票。有说法这是英国人有公民投票权后最大的草民逆袭。英国贵族有投票权很久了,但公民有投票权的时间并不长,妇女直到一战后才有投票权。据说最后批准脱离欧盟的决定权在英国议会,但对于这样明确的公投结果,如果英国议会胆敢拒绝批准,那是要鼓动革命的节奏了。据说英国有人联名要求二次公投,这就有点玩笑了。即使有人对于手中的民主权力不大知道到底有多少轻重,民主权力就是民主权力,每一票都是管用的,都是被认为是负责任的票。民主没有玩笑。

 

卡梅伦的政治生命完蛋了,他已经宣布要辞职。这是他的唯一选择。前伦敦市长鲍里斯·约翰逊是脱欧派的领袖之一,竞选下一任首相的动势在脱欧公投之后非常大,但后面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约翰逊也是保守党的,但保守党主流高层(包括大量政要和议员)都支持留欧,所以约翰逊顶多算非主流派,在这一点上与特朗普的共和党总统竞选人身份有点相似,尽管约翰逊还没有被确认为保守党领袖和首相竞选人,而且约翰逊可能也离组成团队、组阁执政还相差很远。卡梅伦辞职的原因是英国已经走向他不赞同的政治方向,他已经无法继续在政治上领导英国了。但要是所有主张留欧的内阁部长和议员都和卡梅伦一样的想法而辞职的话,那内阁和议会就没有几个人能剩下了。事实上,工党和其他主流政党的“体制内”前台人物和活跃高层都没有资格介入“卡梅伦之后”,他们都高调支持留欧。最大的反对党工党还有额外的麻烦,工党领袖詹姆士·科尔宾本来就是工党内部的“非主流派”,甚至与绝大多数英国政治家相比都是非主流的,在争议中当选为工党领袖,现在党内有人以科尔宾在留欧问题上领导不力,要把他赶下台。但脱欧的民意领袖来自保守党的约翰逊等人,脱欧的草根支持却来自工党支持者,这使得未来英国国内政治高度复杂,但这是另外的话题了。

 

英国脱欧公投是针对欧盟的。强势欧盟正在成为超主权力量,对很多人来说,自己的国家不再像自己的国家了。

 

欧盟是从二战后德法和解后产生的煤钢联盟和欧洲共同市场基础上产生的。这原为欧洲经济联合的架构,但逐渐成为欧洲政治联合的架构。在罗马帝国之后,只有查理曼大帝短暂地实现过某种统一的欧洲。但查理曼大帝死后,法兰克帝国划分给三个儿子,形成如今法国、德国和意大利的原型。此后欧洲国家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征战不断,杀戮不止,最终以两次世界大战为顶点。

 

二战之后,欧洲需要新的政治和国际秩序基础,从互利的经济统一开始,走向共荣的政治统一,这是战后欧洲政治的基本思路,欧盟就是这样产生的。为了避免传统欧洲强国主导欧盟,欧盟总部特意设在相对中立和弱小但又足够国际化的布鲁塞尔,但如今布鲁塞尔成为在很多欧洲人中最讨嫌的地名。

 

欧洲的经济统一打通了货物和金融的流通,极大地降低了经济成本,增加了经济活力。政治统一不仅在对外方面形成统一的声音,使得欧洲重新成为世界政治的一极,还在对内方面打破国际差别,在保持文化、传统的前提下,使得欧洲人在价值观念、司法体制、生活水平等方面均质化,从根源上消除冲突和战争的隐患。为此,欧盟在本质上就是超主权的,但其影响对于欧盟各个国家是不同的。

 

在欧盟中,有些国家是“予”,有些国家是“求”,欧盟的这种超主权对于“予”和“求”的国家的影响是不同的。“求”的国家一般来说经济社会发展水平较低,欧盟的超主权行为在客观上起到提升作用,欧盟在经济上的均贫富、通有无更是深受欢迎,总体上是“合算”的,因此相对不太敏感;“予”的国家本来经济社会发展水平较高,在欧盟内部财富转移方面是净流出,在移民方面是净流入,总体方面是“吃亏”的,对于欧盟的超主权行为就比较敏感了。

 

最初的欧洲煤钢联盟的成员只有法国、西德、意大利、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经济发展水平相仿,政治、社会和文化上也相近。1973年英国、丹麦、爱尔兰加入,成员国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依然相近。随着时间的推移,煤钢联盟变成共同市场,并进一步转型为欧盟经济区。在1991年马斯特里赫特条约之后,更多欧洲国家加入了。苏东波之后,大批东欧国家加入欧盟,目前还有xxxxxx在申请加入欧盟过程之中。

 

作为欧洲政治精英的宏大政治实验,理念和影响当然是越大越好。欧盟的加入有一系列条件,但对条件的把握总是有最高标准和最低标准的。不管是出于扩大影响还是打造缓冲区,在急于扩大的时代,新成员只要符合最低条件就可加入;但要是在政治、社会、文化或者经济方面有内在冲突的话,那只有符合最高条件才有戏。因此,刚脱离苏联控制的波罗的海三国和波兰、匈牙利、捷克等被敲锣打鼓地欢迎进来,土耳其则在漫长的谈判之后依然在等待之中。中国对于这样的最高标准和最低标准的双重待遇也很熟悉,随着中国的崛起,西方越来越趋向用最高标准对待中国,但中国达到最高标准之后,依然要让中国加入,否则中国的崛起不可阻挡,再继续阻扰,中国就要另起炉灶了,这是逼迫中国打破西方现有游戏秩序,IMF接纳人民币SDR地位就是中国达到最高标准后“被迫”接纳的例子,亚投行则是世界银行和亚行拒绝承认中国经济影响现实的结果。不过这扯远了。

 

在按照最低标准大量接纳新成员国后,欧盟的经济构成开始变质,从互通共享转变为扶贫了。不仅在财政方面“予”的国家大量补贴“求”的国家,在人民自由流通方面,“求”的国家的大量劳动力不受限制地流向“予”的国家,对后者造成双重经济压力。更糟糕的是,欧盟作为超主权力量,其运作不同于通常民主国家的三权分立体制,各国人民直选的欧洲议会并没有通常意义的立法权和弹劾权,负责行政的欧盟委员会并非由选举产生,负责欧元运作的欧洲中央银行更是笼罩在神秘的帷幕之后,欧洲法院的产生和运作也超越各国之上。在欧盟与各国政府和民间(尤其是“予”的国家)冲突越来越频繁的今天,欧盟越来越被看作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精英在行驶并没有得到各国人民授权的权力。

 

就英国来说,欧盟在两方面的超主权行为特别不能忍受:

1、司法

2、移民

 

欧盟的主要成就之一是确保成员国的司法达到最高标准。2012年,欧盟法院批准英国把宣扬穆斯林极端主义的伊斯兰教士阿布·哈姆扎·马斯利引渡到美国,英国最高法院早已批准,但马斯利要求欧盟法院介入,以美国存在死刑和苛刑而违反人权为名,禁止英国把马斯利引渡到美国。这一次欧盟法院批准了英国最高法院的决定,但这依然是对英国终审权的明显否决。

 

欧盟的另一个主要成就是打破成员国之间的人口流动障碍,所有欧盟成员公民可以在其他欧盟成员国自由居住和工作,其直接结果就是大量东欧人士(主要来自波兰、罗马尼亚)流入英国,而按照欧盟规定,英国必须提供无差别医保、教育、居住和工作机会,这不可避免地对英国本国人造成挤压,也是伦敦东区哈弗林(90%为土生土长英国人)一边倒支持脱欧的重要原因。

 

叙利亚难民危机之后,欧盟踩在自己搭建的高跷上下不来了,于是指令欧盟成员国必须接受摊派的难民名额。在马德里、伦敦、巴黎、布鲁塞尔、科隆等涉及到穆斯林极端分子的恶性事件之后,这是很难吞下的苦果。

 

在经济上,欧盟内部分为欧元国家和非欧元国家。在2008年经济危机之后,希腊危机扩大到欧猪(PIGGS,葡萄牙、意大利、希腊、冰岛、西班牙)国家,为了援救这些国家,德国承担了大头,但其他国家也被摊派份子钱。为了杜绝未来再次发生类似危机,欧元国家建议采取一致行动,严格限制金融资本的恶意流动和冲击,尤其是对金融交易课以重税,极大提高交易成本。金融资本在本质上就是在变化中发财的,不管是上升还是下降,只要在变化,就能赚钱,因此在本能上反对任何强制性的限制金融流动的政策和措施。还有一个问题是,欧元国家的做法损害了非欧元国家的利益,利用欧元的强势单方面推动金融改革更是动了英国的奶酪。金融已经成为英国的主要经济命脉,大伦敦的经济占英国GDP40%,其中主要为金融,英国不能接受这样的改革。

 

在这样的背景下,卡梅伦与欧盟激烈交锋,尽管迫使欧盟接受了一些“英国例外”的措施,但还是没有满足英国的要求,最后祭出公投的大杀器,试图用英国民众的大火烧一烧布鲁塞尔。估计卡梅伦是预想公投结果是留在欧盟的,但票数会很接近。这其实对卡梅伦更有利,更容易迫使欧盟在英国的关键要求上做出更大的让步。过没想到,这把火玩大了。公投大火不仅烧出了欧盟的纸老虎面目,还烧出了英国国内的草民逆袭。

 

卡梅伦或许能为英国争取到更加有利的金融控制、司法控制和移民控制条件,但金融控制说到底还是大资本得利,草民并没有多少直接利益。欧盟对司法控制和移民控制再放松,部分回归主权控制,也难以彻底逆转欧盟的根本原则,最终还是要与英国民众的自尊和利益冲突。更重要的是,英国民众也像美国民众一样,长期以来积郁了一大堆无名火,在把自己的霉气怪到欧盟的头上的同时,也把怒火指向英国的政治经济舆论精英阶层,这才有了这一次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公投结果。

 

接下来谁来收拾英国政治残局还不知道,但现在到底是开局还是残局都不好说。苏格兰独立公投功亏一篑之后,苏格兰国民党一直在等待机会,使独立大业东山再起,现在机会来了。苏格兰在历史上就和法国亲近,伊丽莎白一世女王时代,苏格兰的玛丽女王就因为和法国粘不清楚而被控叛国罪而丢了性命。苏格兰在宗教上也属于天主教,与英格兰的圣公会不对眼。在公投中,苏格兰全境选择留欧,不同地区只是留欧领先程度不同你哦个而已。执政的苏格兰国民党首席部长斯特金已经声称有可能再次举行独立公投,不过估计这是在放风,在探苏格兰民间的反应。上一次独立公投的诱饵是可以独立之后继续保持与英国的关系和使用英镑,但英国脱欧之后,苏格兰选择独立就意味着更彻底地与英国决绝,更加远离上次独立公投中显现的苏格兰不愿意与英国决绝的民意。实际上,现在提这事很不是时候,搞这名堂可能会成为票房毒药。

 

但这还不是英国政治麻烦的全部,北爱尔兰在投票中同样支持留欧,主张北爱独立的新芬党体再次打出“爱尔兰统一”的旗号。要是北爱尔兰也搞独立公投,那英国的麻烦事更多,大英帝国究竟还能剩下多少就难说了。

 

问题是,这只是英国的问题。欧盟高层信誓旦旦,欧洲统一不受英国脱欧影响,并要英国尽快启动和完成脱欧程序,这是走夜路吹哨,在自我壮胆呢。

 

2008年经济危机对欧盟是极大的考验,尤其是欧元国家。各国都在不同程度上有经济恢复迟缓、社会福利紧缩、就业不振、人民生活水平下降的问题,欧盟成为各国内政和经济困难的替罪羊。德国经济受到的打击相对不大,但法国就受到沉重打击,急切呼吁欧盟像美国一样,大把撒钱,强行刺激经济,由于德国的坚决反对而作罢,只好采取遭人恨的紧缩政策。如今的劳工政策改革虽然不是紧缩政策的直接结果,但也是由此而间接启动的。货币控制是经济主权的一半,法国对与丧失货币主权耿耿于怀。另外,法国在欧盟中的传统政治领导地位由于经济地位虚弱而被德国取而代之,而且由于法国的经济弱势在可预见的将来不可逆转,使得法国对于欧盟大业的热情大减。借助欧盟把法国的声音放大成为欧洲的声音,这是法国对欧盟的政治设计,现在眼看欧盟离法国的设计越来越远。离开欧盟,法国可以重回政治上的中间强国路线,在经济上也可以恢复法郎的自主权。

 

西班牙、意大利、希腊等国受到紧缩政策的苦难更深,脱离欧盟管束的呼声更加强烈,只是苦于还依靠欧盟的经济援助而不得不吞下苦果。

 

但德国也有一肚子怨气。2008年经济危机是一场完美风暴,但各国的起因和后果有所不同。对于主要受援欧盟国家来说,国内经济活力过度依靠政府开支、社会福利过度是一个共同主题。寅吃卯粮的社会政策最后崩盘的时候,德国作为欧盟的经济老大,被迫接盘。在各国的援救计划中,德国先后出资何止几百亿,但附带的紧缩条件在德国看来天经地义,在受援国看来则是不可忍受的苛政,为此德国饱受指责,有些国家甚至把纳粹时代并不相干的老账都翻出来了,试图用历史罪恶感迫使德国撤销紧缩财政的条件,很使德国上下反感。在叙利亚难民危机中,德国接受了最多的难民,但在要求其他欧盟国家分担难民安置负担的时候,遭到广泛反对,匈牙利等国的反对甚至毫不隐晦,使得德国很难堪。德国已经成为欧盟的事实领导,但这领导地位不是德国要求或者争取来的,而是在2008年经济危机废墟中水落石出的自然结果。德国作为不情愿的欧洲领导,饱受欧洲各国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来骂娘的窝囊气。如果欧盟解体,甚至欧元解体,德国马克依然是硬通货,德国依然是欧洲的经济发动机。如果没有了欧盟的经济负担,德国反而能轻装上阵,哪怕那些经济救援统统肉包子打狗,也只是短痛,尽管真的很痛,但德国的长远前景至少不会更坏。

 

英国公投的结果在很多欧盟国家引起右翼测共鸣,这是欧盟长期左翼政策引起的反弹。欧盟要求英国尽快启动和完成脱欧程序,这是在试图控制英国脱欧的冲击波,其实欧盟并不知道后面该如何处理,因为脱欧的程序和后果谁也不知道,公投前的呼吁和恐吓只是口头的。或者说,这就像法国大革命和随后的拿破仑时代欧洲各国王室义正词严的威胁一样,与其说是心里有底,不如说是害怕洪水冲过来。欧盟既不能让英国太舒服了,又不能太逼人太甚,其中一个原因是在2月欧盟已经同意了一系列让步,换言之,欧盟是有松动余地的。现在当然谈不上让步了,但欧盟某些立场之“不得人心”已经昭然若著,即使没有英国脱欧,更多欧盟国家要求类似的“特殊待遇”引进难以避免。问题是,要是主要欧盟国家(尤其是“予”的国家)纷纷享有特殊待遇,那欧盟的一致性原则就荡然无存了,欧盟也就失去存在的意义了。

 

事实上,欧盟解体的威胁越来越大,英国脱欧引发连锁反应是很现实的危险。欧盟从某种平等伙伴的合伙蜕变为有觉悟的富农扶贫,从人人受惠蜕变为单向补贴,移民和难民的冲击摧毁了最后的心防。在某种意义上,这有点像中国的户口制度,北上广的人们不反对扶助老少边穷,更不反对与其他地区的经济交流,但对开放户口制度最敏感,“你们拿了我们的钱,现在还要住进我们的家,这太过分了。”这当然是片面的想法,完全无视了其他地区对北上广经济发展的贡献,中国也不存在北上广“脱中”的问题。

 

欧盟理念的错误在于在政治人文理念上采用最高目标,但在救世和创世心态推动下,急于扩大影响和范围,在经济社会准入条件上采用最低标准,结果原本大体同质的强强联合无法“消化”新加入但人口众多、幅员广大的相对落后地区,最终在劫富济贫中造成富者仇穷、穷者仇富,而不是和谐的共同发展。但欧盟“核心国家”中还是不乏最初意义上的平等伙伴,经济统一的好处依然是显然的,经济统一必然要有政治统一作为保障,这也是欧盟发展到今天的基本原因。以强强联合和平等伙伴为基础重组新的欧盟,在政治目标和经济统一方面采用最低共识,对未来扩充采用最高标准,放弃意识形态上的傲慢、救世和创世心态,还是能成功的。

 

不过政治上缩小的新欧盟还是有一大堆经济问题,首先是欧元问题。欧元作为欧盟大部分国家的货币,并不能因为欧盟的政治困难而随意解体。欧元的实力在于使用欧元的国家和地区众多,马克、法郎都没有欧元的发言权和影响力,单打独斗连英镑和人民币都打不过,遑论美元了。另外,转用欧元不易,转回本币更难。这不仅要恢复一系列汇率壁垒,还有无穷无尽的金融问题。有可能的一个解决方法是只有新欧盟成员具有欧元政策的发言权,其他国家可以采用欧元,但没有欧元政策的发言权。这对很多“非核心”欧盟成员国是痛苦的选择,只有在欧元的信用和购买力与本币的金融自主权之间权衡了。

 

新欧盟还有一系列贸易政策问题。作为小得多的经济统一体,欧盟的谈判筹码明显削弱。不过这也可以通过把现有和未来非核心欧盟国家作为新欧盟伙伴国捆绑行动,增加筹码。

 

换句话说,新欧盟只有在核心成员中实行强强联合,其他非核心成员只有松散联合,这样可以避开现欧盟超主权行为过度像非核心成员倾斜的问题。即使英国也不在意与德国、法国、意大利、荷兰等共处于某种超主权的架构之下,只要罗马尼亚、波兰、阿尔巴尼亚等排出在外。

 

不过英国脱欧反映的不仅是对欧盟的不满,还是英国公众对精英政治的不满,脱欧公投是对精英政治与草民生存脱节的借题发挥。长期以来,西方经济精英操控了全世界的经济命脉,舆论精英主导了全世界的话语权,政治精英则推动了全世界的政治走向。西方是最早领悟掌握规则制定权奥妙的国家,不仅在规则制定中胳膊往里拐,还在规则不再有利于自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修改甚至一脚踢开。呼风唤雨,得心应手,指路明灯的好话说尽,损人利己的坏事做绝。

 

尽管西方舆论精英善于时时处处把道德高地玩弄与肱掌之间,自以为垄断历史、人性和良知,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长期以来,舆论、政治、经济互相造势,互相推动,草民被裹挟了。但 渐渐地,人们意识到了变味,尤其在2008年的经济危机之后,在所谓的经济恢复中,得益的是富裕阶层,但普通人在被迫买单后反而相对陷入贫困化。中产阶级萎缩不仅在美国存在,在欧洲也存在,甚至延续的时间更长、开始得更早。全球化对操纵资本的富人来说赚得钵满盆溢,但对广大体力和简单脑力劳动阶层来说,则意味着工作机会的流失,和未来前景的黯淡。卡梅伦和留欧派极力主张的好处大多数还是只与现体制受益者有关,依然是富人得利、穷人买单的怪圈,因此得不到草民的支持。事实上,除了北爱尔兰和苏格拉出于民族情结而支持留欧,英国另一个仅有的留欧地区是伦敦,尤其是伦敦西区。这是英国精英的家园,是现体制的既得利益者,但他们已经与英国公众离得太远了。

 

欧洲其他国家也在不同程度上有类似的问题,法国、荷兰、德国、西班牙、意大利甚至瑞典、芬兰都有脱欧的声音,也都在不同程度上是对既有生活方式遭到威胁的反弹。难怪特朗普在英国公投后第二天,就在英国得意洋洋地恭喜英国人民“拿回自己的国家”,为自己的政治主张自我鼓掌一番。

 

英国接下来要保守党内竞选领袖,接任卡梅伦的首相职位。脱欧公投代表了英国政治向右转的趋势,这可能成为席卷欧洲的政治思潮。在经济困难、社会动荡的时候,政治上向右转常常出现,30年代的纳粹就是这样上台的。现在的欧洲政治已经不存在纳粹复苏的土壤,即使英国独立党、法国国民阵线这样的极右政党也与当年纳粹有原则区别,但整体向右转而又碎片化的欧洲依然对整个世界有巨大影响。

 

欧洲是美国的精神故乡,也是经济上的近邻。脱欧的英国会在欧洲各国心中留下苦涩,英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将在欧洲事务中发言权降低,这对美国通过英国操纵欧洲事务是坏消息,但向右转但碎片化的欧洲缺乏统一的声音,可能更依赖美国的安全保障和经济拉动,不过在政治上可能会像戴高乐时代一样,在坚持独立的前提下,放弃救世理念和道德干涉主义。在经济上,消息就是一半一半了。尽管英国从来没有加入欧元,但碎片化的欧洲导致若是欧元,欧元作为世界第二大货币的强劲威胁可能即将消除。问题是,这也将使美欧自由贸易的谈判极大地复杂化,反对超主权的思潮最终将影响美国,而TPP的超主权含义也相当浓重,可能成为“遥远的桥”。

 

欧洲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是中国理念中多极世界的一极。欧洲的自我崩溃一方面可能使得中国少受欧洲道德干涉主义的困扰,另一方面也可能使得中国容易在贸易关系中各个击破。中国对操纵欧洲事务没有兴趣,因此欧洲的碎片化对中国是总体利好。

 

俄罗斯在乌克兰事变后,遭受欧盟和美国的强力制裁,并在石油价格暴跌中饱受打击。欧洲碎片化对俄罗斯是有利的。德国一直是欧盟中对俄罗斯最同情的国家,离开英国的“干扰”,法国已经形成不了多少影响了,荷兰、意大利、比利时等本来就没有多少发言权,俄罗斯的处境可能会好过一点。在欧盟采取最高准入标准之后,乌克兰加入欧盟遥遥无期,这也对俄罗斯减轻压力。

 

欧盟是一场宏大的政治实验。欧盟从由经济统一开始,转向政治统一,在救世和创世心态驱动下急于求成,力图证明意识形态的优越性,并在行为上充满傲慢和自以为是,最终超过人民的授权,遭到人民的反对。这对任何政治理念都是一个警醒: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失去谦恭,都要接地气,当自信与自尊蜕变成自大与自恋的时候,这就是这个政治理念走向衰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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