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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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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  

西西河水浪打浪,一浪打到网易上。我本是喜欢纸上谈兵的一介草民,在西西河那边开了一个小铺子,这是海外华人的一个精神家园。我是一个一坐下来就不动窝的懒人,但架不住友人的邀请,到网易也开了一个茶摊。阿庆嫂是怎么说来着:来的都是客。希望您能喜欢我这小号。来来来,先握一个手! 当然,主有主规,客有客道。请勿随地吐痰,喧哗扰众,或者乱贴小广告。不欢迎指桑骂槐,更不准恶语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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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脱欧的经济影响   

2016-06-28 21:36: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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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留欧派也不否认欧盟超主权行为对英国社会的负面影响,留欧派的主要理由是经济。据说公投后,有不少人后悔,估计除了buyer‘s remorse之外,对经济前景的不安也是主要原因。脱欧派则力图使人们相信,脱欧不会导致英国经济崩溃。英国脱欧对经济肯定有影响,但会对英国经济形成致命打击吗?不会。

从一开始,英国的欧盟成员地位就有点三心二意。和瑞典一样,英国从来没有加入过欧元,尽管从一开始英国就符合加入欧元的标准。英国也没有加入申根协议,这是欧盟无边界原则的一半,另一半英国倒是采纳了,容许欧盟公民自由流动、工作、居住,并享受当地社保。

英国的做法是自私自利的。在这个架构下,英镑不受欧元的影响,在2008年经济危机中救了英国的命,更在此后的希腊危机中全身而退。但英镑依然是硬通货,在世界各地自由兑换没有问题,只是不能用本币在欧元国家消费而已。

英国公民在欧盟国家可以自由居住、工作,据说有300万英国人在欧盟各地这样生活。但置身于申根协议之外,使得访问申根国家和英国需要不同的签证,这对中国旅游者尤其不便,但对英国人并无不便,英国与申根国家之间对旅游是互免签证的。事实上,英国与世界上很多国家之间是互免旅游签证的,比如美国、加拿大、日本、澳大利亚等。

旅游签证一般只能停留90天,而且不能短期打工或者永久工作。不过英国承认双重(或者多重)国籍,只要“对方国家”也同样承认双重国籍。如果某人有足够本事在海外谋生,就应该有足够本事办移民。英国人移民美国、加拿大的多得很。没有了欧盟公民“自动移民”的特权后,只要需要,英国人移民德国、法国、意大利只有更加容易,这也不是多大的问题。大公司跨国雇佣要啰嗦一点,但美国、加拿大公司之间有大量的跨国长期工作签证的先例,相信英国与欧盟之间也是能解决这些问题的,更何况在欧盟之前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荷兰人……就有互相到对方国家工作的先例,现在是回到旧制而已。关键不在于这张工作签证,而在于某人是否有必要和不可替代的工作技能。

最大的问题还是在经济。这要分金融和制造业两块。

英国金融一直就不是欧元体系中的,伦敦的金融中心地位也在有欧盟之前很久就形成了。即使在欧盟时代,制造业中心还是在德国,不在英国;英镑也从来不是欧元的一部分,英国没有理由放弃货币主权。脱欧后,实际上没有太大的变化。换句话说,使得伦敦成为金融中心的条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伦敦金融中心并没有显著理由搬家到巴黎或者法兰克福。在金融高度虚拟化的今天,金融中心与体制、传统和通信便利的关系更大,与制造业中心的地理距离的关系较小。美国也是一样,大纽约作为制造业中心至少是100年前的事情,但这不妨碍纽约成为美国的金融中心,而不是洛杉矶、硅谷、休斯敦。

金融行业会蜂拥从伦敦出逃到巴黎或者法兰克福更是离谱。接下来,英国经济将面临极大的不定,法国、德国何尝不是?英国脱欧后,触发欧盟解体、重组并非天方夜谭,接下来欧元的命运同样充满不定,有什么理由掏出狼窝就是为了再入虎口呢?金融业的精髓在于体系和信用、人才和传统,这方面英国有200年的历史,巴黎和法兰克福则没有。不说别的,在加拿大,法语区的魁北克市曾经有号称小华尔街的Rue Saint Pierre,这是不到100年前的事情,现在只有旅游导游还记得这段历史。半英半法的蒙特利尔的金融区也与“纯英”的多伦多根本不能相提并论,Bay Street才是加拿大的华尔街,尽管40年前蒙特利尔还是加拿大最大的城市。巴黎也是有过金融区的,会因为机构搬家就突然改变了?法兰克福的金融历史比巴黎更短,在德国经济体量早就超过英国的今天,德国银行依然排在英国之后,就不难看出德国人的理财能力了。金融资本搬家与否不光是政治决定,首先是经济决定。英国脱欧肯定要在金融方面付出代价,具体代价要看卡梅伦之后的新首相与欧盟谈成什么样了,但大出逃的前景并非确定。

大公司离开伦敦就更没有道理了。大的跨国公司总部在伦敦,要是英国公司,断然没有离开伦敦的道理,不可能出现英航总部搬家到巴黎的事情;要是欧洲公司,伦敦本来也就是地区分部,谈不上总部,从来就没有BASF总部搬到伦敦的事情;要是美国公司,在欧洲的存在本来就不是重点,或者说,只是营销重点,而不是生产、决策重点,搬了也就搬了,何况还不一定搬呢。

英国的制造业已经不像当年了,但英国还是有一些制造业,如阿伯丁的石化和好几个地方的汽车厂。没错,英国还在制造汽车,尽管都是Vauxhaul(英国通用,与德国Opel共享型号)、福特、日产、Mini、Jaguar、Land Rover等,如果不算Rolls Royce、Bentley、Lotus、Aston Martin、McLaren等云端之上的品牌的话。英国制造的汽车大量出口,主要对象就是欧盟国家。另一方面,欧盟国家的汽车也大量出口英国,BMW的11%的销量就是销往英国的,VW在英国的待遇也远远超过美国,可能至少不低于中国。另外,英国早就不是制造业大国了,也不是农业大国,法国、意大利的酒类,法国、荷兰的奶酪,还有其他欧盟国家的农产品和一般日用工业品,英国都是规模大、品味高的优质市场。贸易壁垒对谁都不好,在已经建立互利、双向的自由贸易关系的时候,人为设置壁垒,受害的不会只是英国。即使从自保角度出发,欧盟也没有理由与英国打贸易战,现在更不是打贸易战的时候。最可能的情况是与英国达成某种自由贸易关系,英国与欧盟的关系“降级”为经济为主、社会(比如英国学生可以到欧盟国家求学)为辅、政治脱离的局面。

脱欧派要使英国成为瑞士一样,既置身欧盟之外,又与欧盟保持准成员的优惠关系,这不是不可能的,但也不会是轻而易举的。英国这样在欧盟“背后捅一刀”,欧盟内部肯定会耿耿于怀,至少要在面子上做一点姿态,“惩罚”英国一下,以儆效尤,但又不能往死里打,因为结果是把自己也折腾死了。

对英国来说,最大的问题还是事务性的。在欧盟时代,贸易关系由欧盟负责,包括所有贸易协议和反倾销等事宜。脱欧后,英国要自起炉灶,重搞一套。有说法英国已经没有相关专家了。但另一方面,欧盟专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其中有很多其实是英国人,但在为欧盟工作。脱欧之后,这些英国专家其实面临尴尬的选择:要么加入欧盟某国国籍,继续保留在欧盟工作的资格;要么回到英国。假定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回流英国,英国实际上是得益于人才回流的,而欧盟才是要为人才外流头痛。

但毫无疑问的是,英国作为独立的经济体,在贸易谈判方面的地位要弱化不少。英国才是世界第六大经济,在直面美中这样的经济超级大国的时候,无势可强。另一方面,这或许是中国寻求与英国自由贸易的绝好时机。中英政治经济关系都不错,在这样的时候,英国最需要经济上的强心针,中英自由贸易正是英国需要的。中英经济的互补性质很强,英国在人民币国际化、亚投行问题上帮中国很大的忙当然不是当雷锋,而是有自己的算盘,但在互利双赢正是中国模式的精髓。中英自由贸易将对中欧自由贸易是很大的压力,打开这个缺口,中美、中日自由贸易就有条件展开了。

英国脱欧不仅是对欧盟超主权的反弹,也是对经济全球化的某种反弹。然而,比较优势和经济全球化是大趋势,贸易保护主义是没有出路的。LV包不会回到法国制造,Prada鞋也不会回到意大利制造,Telefunken电视机已成过去,Philips灯泡也即将成为过去。欧盟是贸易保护主义的坏典型,保护了那么多年,保护出活力缺失、发展呆滞的欧洲经济来。经济全球化和自由贸易还会继续,只是将从无序、free for all的“纯自由贸易”演变为某种结构性和具有一定准入门槛的自由贸易,具体形式和特征还在演化和摸索中。

但眼下的英镑暴跌也是确实的,只不过欧元也在跌。这一方面有心理冲击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欧洲经济现状的真实反映。欧洲经济的规模很大,但其中“空气”不少,福利社会尤其扭曲了生产力和效率低下的现实,只是欧元信用还顶在那里,购买力和币值还能挺着。英国脱欧带动的这一波贬值有可能是放泡沫的机会。最低限度,贬值促进出口,这是英国和欧盟都需要的。接下来要观察的是:如果英镑和欧元贬值持久化,美元是否会竞争性贬值。虚高的美元已经开始损害美国经济活力了,在美国经济恢复还是虚多实少的现在,美国最不需要的就是美元虚高,否则美联储早就加息了。

对于英国来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理清如何启动脱欧程序,下一步往哪里走。恶魔就在细节之中,接下来与欧盟的谈判可能要决定英国与欧盟的未来关系50年,甚至决定英国与世界的未来关系50年。卡梅伦是不想管这摊烂事了,一切丢给新首相。但新首相从哪里来呢?好像没有自告奋勇者。即使脱欧派也不急于启动脱欧程序,要慢慢来。或许他们也在走一步看一步。现在不是摘果子的时候。

有句话叫一石激起千层浪。英国公投真是在全世界激起千层浪的那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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